本周是北京爱鸟周。新京报记者专访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、北京猛禽救助中心执行主任邓文洪,听他讲述猛禽在北京生活的故事和相关科研进展。
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、北京猛禽救助中心执行主任邓文洪。受访者供图
邓文洪:北京的面积只有1.64万平方公里,但猛禽的物种多样性还是比较高的。我国的猛禽种类共100种,北京猛禽种类为50种,占全国的一半。北京的百望山和望京楼附近是猛禽迁徙的重要通道。
猛禽在北京有两个迁徙期,春季迁徙期集中在3月中下旬到4月中上旬,秋季迁徙期从9月持续到10月中旬。
说到罕见的猛禽,蛇雕算一种,它们是长江以南的物种,在北方基本上见不到,但在延庆野鸭湖不仅发现、记录了蛇雕,还拍到了照片。还有白尾海雕,它们冬季一般在北京以北的地方越冬,繁殖时向北几乎飞到西伯利亚。但北京海淀的翠湖、延庆野鸭湖和密云水库等湿地ECO中都记录过白尾海雕,北京属于白尾海雕最南端的分布区。
邓文洪:确实存在一定关系。物种的扩散和分布范围变化是受多种因素影响,比如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、环境变化等。另外,种群内部数量增加,栖息地个体密度较高,它们也会自然而然地向四周扩散。
近些年,北京实施了两轮百万亩造林绿化工作,森林ECO的栖息环境比以前更加广阔了,生态整体的功能也有所提升。
邓文洪:在救助的过程中,我们得知,一些被人偷着饲养的猛禽存在行为问题,很多患有脚垫病(被迫长时间站立、足底被磨损感染)。还有一些迁徙期的猛禽会撞到电线杆或者建筑上,导致骨折。一部分猛禽捕猎的食物是有毒的,比如老鼠吃了灭鼠药,间接导致猛禽中毒。还有一小部分是人的因素,目前任旧存在极少量捕猎猛禽的情况,我们也救助过体内有的受伤猛禽个体。
在迁徙季,需要救助的猛禽数量较多。另外,在北京的繁殖期末期,一些雏鸟随着长大会从巢中掉落,这样的一种情况占救助的比例也比较高。
邓文洪:猛禽处于生态系统中能量金字塔的顶端,是顶级消费者,它们对整个生态系统的动物群落有自上而下的调控作用,对生态系统的稳定性和健康的作用是非常大的。
举例来说,喜鹊是很常见的物种,它们筑巢后,猛禽可能占据它们的鸟巢,定居后捕食小鸟或其他动物,所以对动物种群数量有一定的调控作用。与此同时,猛禽的存在客观上对部分动物形成了保护作用。比如松鸦或者山鸦等会偷吃鸟卵,猛禽对它们形成威慑,鸟卵的损失率会相应较低。
邓文洪:北京猛禽救助中心位于北京师范大学的生物园中,受场地限制,建筑面积只有1800平方米,但设施很完善,包括有像小型动物医院一样的诊疗室和康复场所。其中,诊疗室里还有可恒温的氧气舱,相当于伤病较重猛禽的ICU病房。
中心的笼舍可以同时容纳七八十只猛禽,康复训飞的场所也比较高大宽敞。救助中心现有5名康复师,有的来自中国农业大学、青岛农业大学等高校的兽医专业或动物学专业,都有一定的经验和专业相关知识,并于上岗前经过了培训。
救治好的猛禽在放飞之前有必要进行康复训练,笼舍更大的话,训练会更充分,效果也会更好。
邓文洪:我国有100种猛禽,线种,还存在着很多空白领域。我们做自然科学的,就是要探究尚未被发现的动物特点。这也是我们研究的动力。
救助中心和中科院动物研究所合作,开展猛禽病毒方面的研究工作,包括猛禽肠道微生物菌群结构和特征;和中国农业大学开展猛禽体表寄生虫和其他疾病的合作研究;和首都师范大学研究猛禽的骨骼和肌肉结构特点,从而了解为何猛禽的力量这么大。
我们北京师范大学也进行了一些研究,最近在研究通过血液DNA进行猛禽的性别鉴定,准确率已达到99.5%以上。我们还开展了猛禽的血孢子虫研究,已经发表过几篇SCI(科学引文索引)论文了。
邓文洪:猛禽中也有伴人生存的种类,比如红隼喜欢把巢筑在空调外置箱上。还有一些近人类环境生存的猛禽,比如长耳鸮是一种夜行性猛禽,是冬天来京的冬候鸟,它们喜欢栖息在古老高大的松树和柏树上,天坛公园、国子监等松柏浓密的地方,都是它们典型的栖息地。但大多数猛禽繁殖期会远离人类生存的环境。
在繁殖期,如果人类进入猛禽的领域或者巢区,它们会有驱赶和攻击行为。在迁徙过程中的猛禽一般是不攻击人的,它们会以捕食的形式攻击一些家畜或小动物,比如个体比较小的猫、狗等。
邓文洪:如果市民发现猛禽幼鸟羽毛已经和成熟大鸟差不多了,在旁边的环境安全且幼鸟没有外伤的情况下,可以先试着不去管它。幼鸟学习飞行期间,有可能自己重新扑棱到树杈上,它的父母也可能在附近看着它。如果幼鸟还是白色的“小绒球”,能够尝试把它放回巢中,或者放在纸箱中再把纸箱往高处放。
遇到猛禽个体受伤,可以拨打北京猛禽救助中心的电话()。在等待救援期间,如有厚实手套,能够尝试将猛禽放入具有透气性的纸箱中。
切记不要将猛禽带回家里养伤,私自饲养猛禽是违背法律规定的行为,也可能好心办错事。救助中心曾经接到市民送来的鸟,康复师拍X光片发现猛禽身上有多处骨折。原来市民捡拾猛禽幼鸟后,买最好的肉给它炖着吃,导致幼鸟在成长期没有摄取自然界中的钙、磷等元素,营养元素不平衡,导致非常严重的佝偻病等情况。